后,试着敛去气息……然而只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,那道水流就已骤然顿止。
然后注视猛地降临在身上,裴液抬头看去,遥远的黑暗中,有两粒暗黄的瞳子直直望向了这里。
下一刻寒意凛然的锋锐就骤然破水而来,裴液绝没有在水中见过这样快的速度——两个月前的陈刃重也难望其项背。
它只从身旁一掠而过,冰寒一闪,已在裴液侧腹留下一道颇深的豁口。
宛如水中的幽灵。
对方太过灵敏,亦或裴液在水中太过迟钝,他早已备好了鹑首,但握在手中的剑竟然生生没有抓住那一瞬机会,当日在水中搏杀的无力感再度降临。
只是,这次黑猫就在他的肩上。
比起陈刃重的思维缜密,这道水中幽影却仿佛充满了直接的兽性,没有任何试探和博弈,在刚刚将极致的速度与灵活展现一次之后,它在不远处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转折,再度以同样的速度飞射而来。
“出剑。”
裴液尚未感知到动向,黑猫已在某一个时机开口。
全无犹疑,早捏在手中的一剑骤然刺出。
奇怪的寒凉先逼近身体,然后是水带来的腥气,与此同时黑暗水中绽出一道明亮至极的剑光,正是【拔日照羽】。
绝好的时机、鹑首与行止所造就的快慢落差,这一剑乍时地刺入了对方的躯体,剑刃先发出撞击,然后是切割韧革般的触感,再然后摧枯拉朽地破入血肉之中,血腥顿时弥散开来。
直贯双耳的尖锐嘶鸣几乎给了裴液脑袋一棒,与此同时又一道锋刃般的锐利也切入了他的肩膀,那东西撞在了他的身上,冰凉沉重的鳞感贴上了身躯。
他们贴身肉搏,长在身体上的武器先占了便宜,尖锐的指爪深深嵌入少年的右肩……但下一刻朱火凝如玉矛,一瞬间贯穿了它的咽喉。
也正是在这光明中,裴液才看清了自己所面对的敌人。
人类的五官,坚硬的鳞片覆盖在面孔上,没有可以称之为肌肤的东西,粗硬的乱发宛如一团海藻,神情上兽性远远大过人性,一双暗黄眸子冷漠躁狂。
这双眼睛大概能看清黑暗水中的一切,一层透明的眼膜覆在外面,把波荡的水尘排隔在外。
再往下,同样是人类的臂膊和胸腹,只是也全被坚硬的大鳞覆盖,肘上和指间都有鳍,尖锐的指爪宛如匕首。
然后就是贴上裴液的鳞感了——一条修长、粗壮的大尾,足以为这具身体在水中的行动提供充沛的动力。
如果汐夜是裴液所见的第一个鲛人的话,那么眼前这尊样貌就大大少却了“人”的部分,但他毫无疑问依然是这个传说名目下的奇异生灵。
鲛人。
成年的鲛人。
当日陈刃重疑似朝着这个方向化生,如今一具本尊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。
咽喉的朱莲之火都没有令他即刻丧命,匕爪仍然深深切进裴液的骨肉,另一只爪子嘶吼着探向他的咽喉。
裴液正犹豫是否留个活口施以矫诏,旁边黑猫已冷声道:“立刻杀了它。”
于是裴液不再犹豫,玉虎一横切断了探来的尖爪,裴液反手拧住它扣住肩膀的小臂,这次单纯的角力他没再败绩,压着对方横上来的大尾,以剑刃切下了它的整个头颅。
大片血雾一霎蓬散在水里。
孤身一个已给带着仙狩的御主留下深深的伤痕,这种族类在水中简直强大得可怕。
“立刻走,它是追上来的。”黑猫冷静重复道,“我们入水时都留下了血,这些东西在水中的嗅觉太过灵敏——若没猜错,这些就是那张短笺上所言之‘鲛仆’。”
裴液顿时明白——有一个找上来,自然就会有更多。
“而且,鱼嗣诚下来了。”黑猫以螭火帮他封住了新伤口。
裴液移目看它。
“交手时,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丝螭火。”黑猫道,“刚刚,这道螭火出现在我的感应中了。离鲛珠粉失效还有两个时辰,现在不能暴露行迹,快走。”
“好。”裴液答道,做出朝前纵游的动作,手臂却向后面猛地一甩,而后并指一竖,玉虎划出一个极尖锐的角度割过一片湖沙。
然而其下藏匿的、窥视的形状又先一步一没消失,只激起了一片沙尘。
“且别管它了。”黑猫道。
裴液一勾指玉虎返回,“嗯”了一声,人已如一尾游鱼迅捷地往北而去。
而在他身后,那堆黑暗中的沙子注视着他离开之后,才缓缓凑近了那具鲛人的残尸,探出一个丑陋的、泛着幽绿的尖爪,连头带身拖入了沙中。
片刻后湖底响起了碾碎骨骼的咯吱咀嚼。
……
“伤势还好?”
“尚能握剑。”裴液低声道,“鱼嗣诚离我们多远?”
“尚有千丈。”
“你说,这些鲛人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?”裴液自语般喃喃。
“既称之为仆,想必如此。”
“咱们那时候截获‘南金风’后,我就和谢穿堂想过,”裴液抿了抿青白的唇,残留的毒素和连续的受创还是令他明显虚弱了些,“燕王府走私鲛人,何必要运抵神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