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杏瞪他一眼,继续强拉着少年往前走。
宜春院前,满楼红袖招。
鸨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:“哎哟,两位郎君里面请,是要听曲儿还是喝酒?”
“喝酒!”
“好嘞!咱们这儿有清酒浊酒、梨花白女儿红贵妃酿……来来来,这边儿坐!”
中央高台上,一黄衫绿裙的女子正在弹琵琶,低眉顺眼的样子十分温婉,乐声亦是动听。
连杏落了座,无视身边窘迫无措的阿穆,自顾自斟酒饮酒。
她小时候曾误喝过父亲的酒,不醉,从此后,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就爱上了喝酒。
这边两人不语,隔壁桌却热闹。
一衣着华贵的郎君往台上扔了支金钗,和同伴叹道:“这莺娘的琵琶好听没错,就是可惜人素了些……”说着,目光转向台上登场的粉裙女子,饶有兴味地托腮,“不如十三娘。”
他的同伴却不认同:“不是说这十三娘原是江南第一舞姬吗?我怎觉得这舞姿一般呢?”
“哎,脸好看就行吧,凑合看吧……”
台上女子粉裙婀娜,眉心贴着花钿,眼尾与唇都描了胭脂,水袖舞开又收回遮面,身段玲珑有致,的确是个桃花般甜美娇俏的佳人。
一舞罢,客人们扔上去的、托人送上去的缠头不知比莺娘多了多少。
客人们不断起哄:“十三娘!十三娘!”
连杏捏着酒杯,朝台上女子看去,即使浓妆舞衣,她仍认出了她。
那个在西都军军营中,腰缠软剑、自称是段明雪的相好、羞辱过她的人。
林绣绣……是这个名字吗?
舞姬十三娘也看向台下那个一身绿白圆领袍的俊秀少年郎,目光陌生中显出几分惊艳。
“少年郎”手持酒杯,姿态风流,望着她微微一笑。
连杏生得美,却不媚。不像其他女子描出的柳叶眉,她从不修饰自己天生的稍细的横刀眉,眉眼间便带一种英气洒脱之意。
此时作男子打扮,在宜春院里一众酒囊饭袋中,便如同玉树清风一般俊秀洁净。
不仅是十三娘,就连怀抱琵琶下了台的莺娘都回头看了她好几眼。
“十三娘过来赌酒!”
“十三娘听到没?辜家公子叫你来同他赌酒!”
台前最中间那桌的酒囊饭袋们笑着喊道。
林绣绣笑容一僵,不太情愿地将目光从陌生的俊秀少年郎身上收了回来,看向那位满面红光、富态流油的辜家大公子辜庆。
“怎么还不下来?辜公子送你的那些书你都没看么?还是不识字?要辜公子教你啊哈哈哈哈哈!”辜庆身边的同伴大声调笑。
阿穆拿着一杯酒,一直没喝,眼神疑惑地瞧着连杏:“姑娘你笑什么?”
连杏笑意顿收,瞪住他低声道:“不许叫姑娘。”
阿穆委屈地低头:“哦。”
林绣绣听见这些人的声音就浑身不适,却还要强颜欢笑地忍着。
没有办法,人在屋檐下。她不看也知道鸨儿在远处用眼神催促她,这辜家公子再讨厌,却也是客人中最有钱的一个,得哄着。
还好作为青陵城最大最好的秦楼楚馆,宜春院里的姑娘们只用卖艺不用卖身,不然的话,她恐怕早就控制不住自己拔剑砍人了。
林绣绣慢慢走到台下,坐在了早已被人空出来的辜庆旁边的椅子上。
这些酒囊饭袋喜欢附庸风雅,自诩读书人,所谓的“赌酒”就是拿一本书,说出里面的句子,让人猜在哪一页,猜不出的就要罚酒。
眼下,辜庆手里是一本《五朝诗选》,收录了大周建国之前五朝文人的诗作,读书人们早已烂熟于心,可林绣绣……却总是看得打呵欠的。
“第七页。”
“错!”
“第十九页。”
“错!”
“第二十五页。”
“还是错!哈哈哈哈!快喝!快喝!辜公子亲自给你倒的呢!”
连杏把玩着琉璃酒杯,漫不经心状看着那最为热闹的一桌。
粉裳的十三娘坐在一群酒囊饭袋中间,一边不着痕迹地避开男人的碰触,一边掩着袖子皱着琼鼻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。
不多时,美人粉面上就有了醉意。
“又错了!喝!”
“不能再喝了,我头晕……”
“那就先欠着,欠三杯了!”
“好,先欠着……”
“……欠十一杯了啊!来人,再上两坛酒!”
“公子饶了我,下次再喝吧。”
“今日事今日毕,今日欠的就得今日喝。”
“可我喝不下去了,真的不能再喝了……”
被客人灌酒对这些歌伎舞姬来说很是寻常。宜春院里其他桌